vivian小染

而你呢

远山雪06

号寒虫:

——鬼斧天工番外4(花羊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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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.  溯雪


 


地牢里弥漫着皮肉和鲜血的腥臭,通明灼热的火盆里,几只烙铁已经被烧得发红。红袍银甲的天策将领默默看着手中的供词,对走道尽头那扇门内不时传来的令人肝胆俱裂的声音充耳不闻。


 


“不管用什么办法,撬开她的嘴为止。”


 


穆星沉一脚踢开地上暗红的长鞭,直截了当地下了命令。语罢,转身疾步而出。


 


午后天空更暗,厚重的云层泛着萧索的灰色,仿佛铅块从头顶沉甸甸地压下来。遮蔽了昆仑群山巍峨的峰脊,直教人一望就有些喘不过气。


 


穆星沉掀帐进来,坐在炭火边为自己温了一壶酒。


 


面对他有些喧宾夺主的举动,毡帐的主人不置一词,回头默默扫了一眼,收剑入鞘,想了想道:“问完了?”


 


“交代了一半,还有些耗子营地中的消息死守着嘴硬。也不知道是真向着那边,还是想给自己留些讨价还价的筹码。”穆星沉面色阴阴,一低头看到手指上黑红的血迹,抓起一块衣角来擦了擦。然后抓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,冷笑一声,没有分毫怜香惜玉的意思:“死了谷中那么多兄弟,指望老子会放她一马,做梦。”


 


烈酒入喉,稍稍浇灭了一点心头的怒气。穆星沉搁下杯盏,习惯性地要拍拍云莫止的肩膀,然而看到那张漠无表情生人勿近的脸,举到一半的手又很识趣地垂了下去:“此事多亏了你。”


 


“分内之事。”纯阳道士的语气平淡无波。


 


穆星沉对这反应早已见怪不怪,把空了的酒杯放回桌案上,忽而不知想起了什么,拖长了声音感叹起来:“这个郑婵娟,说实话我还确实没怀疑到她身上。她家中和薛冰家算是世仇,薛冰初出江湖的时候还打伤了她一个不成器的堂兄。两个女人互不对付好多年了,郑婵娟因为这个当年誓死不肯加浩气——想不到哇,戚逍遥身边留着薛冰这个红颜知己,还能勾得郑婵娟对他死心塌地。不得不说人家就是厉害。”


 


“……”


 


天策拍着枪杆,摇头啧了一声,像是羡慕又像是无奈:“果然啊,长得好又有文化,那就是不一样——”


 


没人答话,纯阳道士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帐中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床铺,眼睫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
 


穆星沉素知身边这个同僚的性情,说这些本也没指望有人会接茬。只是一回头看见对方在走神仍不由得有些意外:“看什么呢?诶,怎么不见你那个挂件?”


 


云莫止沉吟一下:“没回来。”


 


“吃饭都忘了?”穆星沉颇为吃惊,回忆着早间的情形,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异样:“是跟人打架了?还是小孩子家闹脾气?不至于吧?”


 


道士听出另有隐情,眉梢不易察觉地蹙了蹙:“什么事?”


 


穆星沉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呃——你也知道近来不太平,我想起他是戚逍遥的师弟,早晨趁你不在就问了两句。那小子不会就这么小心眼吧?”他这样说着,只见对方的脸色渐渐凝重,连忙又道:“也不是怀疑你,不过非常时期往谷里收人总要慎重——”


 


“你打探他的出身师承?”云莫止却没听他多解释,出言打断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

 


“有这么一回事。”穆星沉不否认。


 


纯阳弟子眼帘微动,沉冷的声音仿佛静水,淡漠下隐藏着细细的波痕:“郑婵娟可说过她回来前跟谁动的手?”


 


“不曾,”穆星沉摇了摇头,被他的话点醒,思绪连转了几个弯,霍然记起了什么,脸色骤变,“你是说——不错,她袖子上那划痕看起来确实像花间游的气劲。糟,那小鬼人呢?”


 


话音未落,云莫止已经一把抓住手边的剑,不容分说匆匆向营外走去。毡帐外,扑面而来是昆仑山间凛冽的狂风暴雪,不一刻就将他冠子下乌黑的发鬓吹得一片银白。


 


穆星沉在他身后喊了句什么,声音被吹得零碎支离,也听不明晰。


 


云莫止并不回头,白衣一震足下轻点,手中长剑荡开飞雪,唰唰挽了几个雪亮的剑花。那回环的剑痕尚停在空气中蓝莹莹地未及散去,道士的身影却已飞到了几丈之外,翩然如迎风而舞的白鹤。


 


 


 


飞雪盈袖,朔风如刀。


 


白茫茫的雪雾如同扯絮,随风翻卷滚动,凄厉的风声割得耳膜都隐约作痛。天气极冷,仅仅是呼吸,胸臆间就像是黏附着凉飕飕的冰花。云莫止走在冰廊上,身形挺得笔直。道士持剑的手在护腕中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,逆吹的风令他步履缓慢,却始终不曾有半刻停歇。


 


大雪掩盖了不久之前的痕迹,此刻的旷野中从足印到剑痕都踪影难寻。他一面在没膝的积雪中跋涉,一面努力辨认着视线里蒙白的景物。远处的玉虚峰苍凉耸立,山巅白雪潇潇,冰锥倒悬,那跟记忆中华山如此相似的一瞥,如今只勾起心底不可遏制的刺痛。


 


——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的那一刻,他几乎是本能地提剑冲了出来,未曾考虑这场风雪,甚至没考虑过阿九是否还活着。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这么做,也许只是某一瞬间记忆涌动,令他不知不觉记起十年前那刻骨铭心的一幕幕。


 


开元二十七年名剑大会后,剑魔谢云流回归中原的消息在江湖上传开,隐藏在剑魔身后多年的秘密被重新翻出,庙堂里的争权夺利波及到了华山飘雪的清静地。


 


那时他也不过是像阿九这么大的懵懂少年,身为静虚弟子,亲历了那场血淋淋的门派惊变。亲眼看着那些前一刻还一起切磋比武、言笑晏晏的同门被无辜牵连其中,遭到神策军的围捕拷问,孤立无助,直至成为灵犀古道旁、朝阳峰上、雪竹林里一具具冰凉的尸体。[1]


 


空雾峰上所见有如梦魇,一次又一次从记忆的深渊中翻卷出来——鲜红的血从跟自己同出一脉的静虚弟子们身体里淌落,染红了冰面,在风霜中一点点凝结,由滚烫到冰冷。那血迹浸透了霜雪,渗入华山亘古的岩石,年复一年无法洗去,犹如烙印在心头扭曲的伤疤。


 


昆仑风雪中,纯阳道子伸手拂去眉睫上细碎的白珠子,清冷的脸孔殊无表情,唯有一对深潭般沉静的眼眸仿佛久经淬炼的寒兵利刃。


 


彼时他只是道童稚子,逃过一劫却无力反抗;而今他手握长剑,哪怕力量微薄也要奋起一挣。


 


不知走了多久,冰原上忽然现出一个雪窝。


 


一路过来雪面平坦,唯此处颇有些异样。云莫止心中一动,退后几尺,手中数道凌厉的内息凝成剑意,向着雪地里击落。


 


剑气过处,虚掩的积雪簌簌散去,露出冰原上一道灰蓝的裂口。天光黯淡,冰下深不见底,道士眉头轻蹙,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了下去。




[1] 纯阳早期的门派任务。静虚弟子的苦逼史






TBC




补充一点道长的心路。其实这是我为自己大号写的一篇稿子里,文中亲女儿的内心戏,废了就送道长了QAQ


时间不够,很多细节还来不及修改


然而,重要的事情说三遍,求评论,求评论,还是求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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